首页 | 虫工做大梦

自由书(一)

自由书

 

来看臭小孩北北如何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去年八月份写着玩的,不必期待后续因为对照着六尺之下都能猜得出后面是什么团灭的悲惨结局,全文大概有三万字但毫无疑问的是都很无聊,回头随便修修后面的如果效果好就放出来,如果真的很难看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那就当我没写过这篇东西吧

 

0.

“男人战斗。即使失败,他们所为之战斗过的东西,也最终都会以珍贵的形式,沉淀在时间长河中,在某个节点处恍然再现,不曾褪色。”

 

1.

无可避免,手腕上密集的温热让尧北回想起他十四岁的尾巴,手臂上黏着牛鬼蛇神纹身贴的假吉普赛女人装神弄鬼,抽出几片老旧到看不清花纹的纸牌,口里念念有词,最终破译出十七个字。

无由的愧疚,畸变的信仰,没能实现的祝福。

他明白正规占卜并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去告诉人家塔罗牌中的含义,即使只是隐晦的词组,就像透了一层雾玻璃,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晰,只能依稀凭靠形象思维猜出轮廓,却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但到现在,分清真假已经是无所谓的东西。心脏向着红色的银河下沉,生命在体温的散失下像光一样融化消弥,身体机能被逐渐剥夺,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尧北了,他如此自负地想。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也只有那句无论是在梦境以里,还是透支他整个实际上不到两年的寿命,都无法再向姐姐说出的“对不起”了。

 

尧北回想起他的十三岁半,长期以来折磨父亲的肝部阵痛得到了以“绝症”二字呈现出的完美诠释。在医疗技术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地下城,完全可以在短期内抑制癌细胞的扩散,一段时间内也不会很快发作,他却因治疗费用犯难,最终以逃避者的身姿向氰化物俯首称臣。一向昏沉的他少有地清醒着把姐姐叫来,交代出老家床底下的皮箱里的那一笔现金,说就算是用来还欠下的赌债也绰绰有余。姐姐奇怪于嗜赌的他突然摆出金盆洗手的模样,叫尧北关注一下。在断断续续敲了一刻钟的门依旧无人应答后,尧北撞坏门锁,满屋弥漫着苦杏仁的气味。

父亲确实是死了,死在死寂的空屋,死在失重的春天里,稳妥地平躺在床上,怀里抱的是母亲的遗照,尧北一时失了往日的机灵,没有叫人,只是俯下身去,轻轻拥抱了他,在父亲的发梢留下一珠眼泪。那颗水滴潮解了累积多年的恨意。

此后直至葬礼,他都没再哭过。

七天后他和姐姐投奔了黄种人居多的三十一区,租赁下一间烂尾楼底部的破烂仓库,三不管地带,二十平米,管理员老头子收缴了第一个月的房租后就再没出现过。

请不起搬家公司,尧北就凭着自己的人脉,硬是聚集了七八个有力气的同龄人——他知道这是有条件的。那些人在近乎暴力地将装满衬衣短裤的硬质纸箱扔向地面后,神情一看便知是要找他商讨一直被岔开的话题。他趁姐姐不注意时一遍又一遍打手势,示意今天别提,改日再说。

在不着痕迹地把那些朋友赶走后,尧北拉上无需上锁的落魄卷闸门,它苟延残喘地发出吱呀声。他冲着姐姐做了个鬼脸,知道她对这些人并不心存好感,他对如何逗笑姐姐的活计非常在行。于是她卸了严肃的妆容,温柔地搓了搓尧北的脑袋。

“好了,小北。”绵长的笑在她的脸上停留,底气十足的语气在满目疮痍的狭小房间里盘踞着久久不得消散,似乎是在对全世界宣布:

“我们有家了。”

尧北的嘴角也被染上了笑意,轻声附和道:“我们有家了。”

 

姐姐生得漂亮,而尧北则毫不犹豫称自己为姐姐至上主义的忠诚信奉者,将这个定义奉为至高无上的纪要纲领。她有继承母亲宝贵发质遗产的自然卷,笑起来时脸上会漾出两个梨涡,一整个春天住进她的眼睛,光辉熠熠。尧北尤其珍爱她的笑容,把它作为艺术品,一来美是人类的永恒追求,二是为了感怀那几乎即将在记忆中逝去的母亲。母亲在尧北出生后没两年就离开了人间,父亲这样和子女解释,可尧北很早以前就知道那个被掩埋的不堪事实。母亲是在一家连警察扫黄都不会去的隐蔽旅馆里,手腕被劣质手铐禁锢,身上带着死后被娴熟的法医毫无保留念出的“精斑”二字,如同三流情色小说一般被情人在他独特的性癖中窒息而亡。老板娘和经理夜间抛尸,却不慎被人目击,才得以立案。DNA信息没入库,监控还未实行普及,为了避免出轨被发现而使用的假身份证,都成了这起案件至今还没被侦破的因素。当然,事件真伪早已无从考证,这都是在某个骂他是杂种的崽子那被揍到没牙的嘴里听来的。

尧北确实思考过自己的身世。父亲矮小佝偻,眉眼寡淡,唇瓣轻薄,姐姐的相貌遗传自他更多一些,有些放在男子身上会被毫不犹豫评判为败笔的特征,倒衬得姐姐像个古典美人。尧北却不同,他的眼睛大如满月,眉毛粗重,总有些南亚人的血统,依照生物学,任凭从哪个角度都说不上和抚养他长大的父亲有什么血缘关系。

既然母亲在家庭之外另有长期保持关系的情人,尧北便一口咬定自己是这位无名氏的子嗣。那天晚上尧北坐在自家屋顶上艰苦卓绝地醒着,眼皮钝痛,听见吊扇午夜飞行,听见空调垂泪,听见大朵大朵的孤独呼啸哀号,却听不见睡眠。天亮后才从盛大的情绪中回神,发现原来昏沉无需麻醉药物起效。

把灯装在头顶,早上会更容易醒吗。这是他昏昏睡去时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姐姐大他四岁,临近成年,自然是清楚母亲的死因,在弟弟面前却是一直是缄默的。每次记忆被相关事物唤醒,那积淀在血液里天生对母体的感情便会以开头为“记得妈妈以前……”字句的形式出现,可若是尧北在场,这早夭的话语便成了呵吐在唇间的一声滚烫叹息,一呼一吸间,风一吹就化了。尧北明白姐姐眼里的他永远是个不通世故的孩子,总是无法承受这样的事情。

尧北理解她,但能包住火的纸固然有,只可惜抓上一把却是虚妄的。无论说多少遍,谎言依旧渺茫得不能成立,荒谬得不可实现。正如四方的圆、静止的动,以及永远的快乐一样矛盾。

可姐姐佯装不懂这个道理,把这个并不美好的开端溶解过滤,亲自命名为“重新开始”,要他们从此“永远快乐”。尧北不信她说的,却也明白她的意思,经济的重新开始,亲情的重新开始,生活的重新开始,生命的重新开始。以最热烈的感情面对不可避免的逆境和失意,以最积极的态度收敛惰性和贪图享乐,以最理想的心情拥抱现实生活,偶尔不快乐,也可以迅速调整。

“依旧百折不挠。”

尧北在内心将这八个字按照自己的理解彻底翻译,怀抱着无尽虔诚,期待着周而复始却又不千篇一律的明天。太美好的词语了,明天。

 

姐姐找了份稳定的新工作,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夜间销售员,尧北一再叮咛她注意安全,也劝说过放弃这份薪水微薄的工作,她叹了口气,说现在我们没资格选择职业,只能任由工作选择我们。尧北疲于奔命地完成整日的琐碎零工,在杂货铺和理发店间混迹,可他并非安逸的人,也不屑于过如此三点一线的生活,认识的红毛混混说可以带他不费力地弄点小钱,尧北曾经施恩于他,信他讲义气,信他不骗人。

第一次放倒那人时心尖还是颤的,也没料到凭他们几个小毛贼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了几张大钞。一百元对尧北来说是什么概念,他悲哀地想,蹦出的唯一念头居然是计算在老爹的赌桌上能换来几个筹码,突然间嗅探到血脉里的铜臭味,短暂地认定自己是赌徒父亲生物意义上的后代。

钱多好啊。他不赞成姐姐的观念,只需要维持自己生命的硬币,剩下都是多余,讲好听是质朴,过分些就是圣母。他对收集钱币有接近疯狂的专一,能够快速满足自己的愿望的捷径,为何不走?他开始主动熟悉如何操作,后来野心大到想独吞劫来的财产,于是单干。他身手不错,力气也比同岁的孩子大上一倍,专挑因各种缘由走阴暗小巷、不设防备的人,下手奇狠,拾起一块砖头从后脑勺砸下去,力道不至于致命,但须使人昏迷,尚有意识的就扯着头发将脸往地上一磕,让他在不省人事间,钱包内容被肢解分离。事后有人自认倒霉,有人报案,可尧北出奇地谨慎,没留下蛛丝马迹,最终也都不了了之。

姐姐欣喜于尧北的早出晚归,权当是向来怠惰的他改邪归正的具体表现,而他也乐于将挣来的一小部分钱上交,说这是今天日结的全部工资。尧北明白他是在欺骗自己唯一的亲人,在她看来她的弟弟该是善良的,他应是心里不着一丝龌龊的少年人。可他已经一头扎进污水里,染黑到漂不回原本模样,他不是成语词典中的浪子,也只有在小说里不归路的别名才叫回头路。

那时的他站在自我中心,认定自己是血统纯正的反派,性本恶,不承认悲苦身世,没有被抛弃,没有卑微,不需要救赎。恣意妄为,举手投足间,一山坍塌。

周明则是在这条路上唯一让他吃瘪的障碍。那是个即将解体的暮冬,他本无意间走在尧北身后,步履轻盈而没被发现,被尧北盯上的人也同样未能察觉到两人悄无声息的脚步。尧北准备动手时,不及反应间双手竟被身后的人反剪按在墙上。猎物落荒而逃,尧北吃痛,附近工地上捡来的木棍从手掌心滑落,险些砸到他的脚。

“我说你们这个区的治安是真的不行啊。”那人手法娴熟将他放倒在地,就地而坐端详着他。“这世道也是够乱,这么大的小孩就学着抢劫。”尧北手脚酸软,明白自己今天遇上了狠角儿,不肯示弱,又无力挣脱,只能在嘴上无声地采取行动。

对方明显是猜到了他的口型,却明知故问。尧北就笑:“我说操你妈。我玩我的,你看不惯可以滚,不滚还要上来掺一脚,害你妈妈被我骂,你真是个不孝子。”说罢冲着那人的方位吐了口口水,可惜力气不够,唾液在空中划过一道疲软的抛物线后顺势归入地面。

那人并不气恼,反而哈哈大笑,嘴上说着“你这小鬼可有意思”,音量没有让尧北感到羞耻,他只是担忧这声音会引起附近的人注意。有人看见可能会把条子引来。他并不是害怕事件本身,只是担心这人将前因后果一并告知,警察将姐姐唤来他就彻底完蛋了。只是那人似乎并没有把他上交的意思,但也不想放他,他无可奈何,只好抬眼盯着身边的人看:“笑什么,好玩吗。……嗯?”

他没看到那个本该出现的数字。

尧北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或者正经历青春期的小孩都会有的能力。每每注意到一个新人,他们都会在心里自动给那人打上一个取决于第一印象的分值,不论男女老少。他晚熟,当周身自十岁就开始混迹在一块的狐朋狗友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给路上偶遇的姑娘打分时,他只能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直到半年前他的首次遗精后,才彻底明白那时候他们的意思。他曾旁敲侧击套出了姐姐给她不温不火的男友打的分,不过80,但足够了。

而他至今没有见过超过60的人。

可他看不透面前这个人,他没从他身上找到任何一个数字。心头没来由涌起一阵恐慌,当脚腕的阵痛稍稍缓解,他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灵活身手逃离了。

倒是没考虑过那人伸出又收回的手,不过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承认伶俐如尧北最后也需要靠别人高抬贵手才能顺利逃脱罢了。

—TBC—

    发布于2020年07月19日 00:56 | 评论数(1) 阅读数(311)

此文已被"管理员"推荐到博客首页今日热文,奖励30分

上一篇:会者定离

下一篇:已经是最后一篇啦!

评论

李家熙熙 发表于2020-07-20 10:19:24

很厉害

发表评论  登录










版权所有 © 2020 Ci123.com 儿童博客 向育儿网举报 网络110报警服务